此文写于2014年7月5日,头七。

 

在HR总监把请假条递回给我并对我说“放心吧,没事的”的时候,那刻意被我忽略的心慌终于还是逃了出来。5分钟前,我接到爸爸电话,他说爷爷病情变化,呼吸变急促,让我赶紧回来。

我慌忙订票,最早也是第二天。我以为我来得及,因为我从来不知道病情会恶化的这么快。几天前爸爸告诉我爷爷已经不再住院医院而是回到老家,那时候的我还把这理解为病情好转。

其实也许老人家早就想到了落叶归根。

动车高速行驶,不经意看窗外的风景,是一处村落,房屋并不是新建的样子,但排列十分齐整。但仅是几秒低头的工夫,再抬头时骤急的雨已经形成一层雨帘,近在咫尺的事物尚且看不清,何况那早已被阻隔的安静村落。

六小时的无座票,天气从晴空万里到风雨急骤再到雨过天晴。仿佛心情。

下车后妈妈打电话来,让我在路上随意抓一把草,切记左手抓,放进左边口袋。

现在想来,那时的我应该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,只是以为不问,就可以当作还有希望。

快到门口时妈妈出来接我,她说:

“等会你进去的时候不要怕,爷爷已经去世了。”

我还是空白了好几秒,然后牵住妈妈的手,问是什么时候。

“昨天晚上,8点35分。”

原来早在我还在广州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,爷爷已经不在了。

很短的十几米,我努力控制的情绪,还是在见到爸爸的时候完全崩溃。

完,全,崩,溃。

就像找不到家的小孩终于见到爸爸,眼泪不受任何控制地掉下,我不知道是因为什么,只是有一种难受席卷而来。他们一直告诉我不要哭,可是怎么做得到。

进房间叩拜前,妈妈依然担心我不敢,再次对我说“不要害怕”。

其实我想告诉妈妈我一点都不害怕,因为当我越长大,对生命便越敬畏。我再也不是那个胡思乱想自己吓自己的小女孩了,没有什么比生命更值得让人尊重,我知道。

在火葬之后的几天里,就一直忙着收拾遗物。东西一筐一筐被扔掉,与这个人有关的见证便一点一点减少。我们总想用一些东西证明我们曾来过,可是到了最后能留下的几乎没有。我觉得这是一件很无力的事情,因为这样的方式有些霸道,但是人总不能靠一些身外物来缅怀一个人。长眠的人不该受打扰,而活着的人更应该好好活着。

在我大概初高中的时候,曾经一度我放学路上的思考主题便是“死亡”。那时的我会很严肃地思考这些问题:人在临死之前,想的究竟是什么?人活这一世,在最后的时辰,脑海中会浮现哪些画面?一想到再也不能呼吸不能心跳不能见到亲人,会觉得难过吗?那一瞬间,是遗憾还是解脱?

而每次这样的思考一定会终结于:想到自己的亲人。

电视剧里医生会对家属说“做下准备吧”,可是却没人告诉我们这事该如何准备。在爷爷之前的三位老人去世时我都太小,我知道那是一件令人难过的事,但我却无法感同更多。

而五年前爷爷八十大寿的场景还历历在目,我也记得去年过年时因果盘里的零食有些发霉爷爷落寞地说“都没有人来,连那些说好要来的也没来”,今年爷爷还给了我红包,我说等我领工资了一定给你……

而我想那天我会如此难过的原因,应该仅仅是因为,从此以后我再也没有了“爷爷”。

也是那天,我糊着眼泪坐在凳子上,听爸爸说:

“可能是病毒扩散到了肺部,再加上回来之后天气的变化”

“昨天晚上八点多走的,不敢告诉你”

“在爷爷耳边说罗欣回来了,他点了点头”

“爷爷很坚强,走得也很安详”

他们说爷爷是幸运的,走时儿孙都在身旁,他在诵经声中很平静地离开。

但每每想到以上,还是会难过得无以复加。